减重热拯救了一批“失败”靶点

GLP-1药物开启了减重市场的广阔前景,而不断升温的减重热潮,也让一批曾遭挫折并被放弃的靶点重新获得了机遇。

近期,Corbus公司公布了CRB-913的最新临床试验数据。CANYON-1研究结果显示,254名肥胖且非糖尿病的成年患者在经过12周治疗后,60毫克剂量组的平均体重下降了5.0%。

从减重幅度来看,5%的数据并不算特别突出,但这一结果公布后,Corbus股价当天上涨约12%。市场关注的焦点显然不在于减重比例本身,而是CRB-913解决了GLP-1药物尚未满足的临床需求。

CANYON-1研究指出,CRB-913在呕吐、恶心和腹泻等胃肠道副作用方面,比GLP-1药物更少。此外,CRB-913通过中枢神经抑制食欲的机制,能够覆盖对GLP-1治疗不敏感或停药后的患者。

值得注意的是,CRB-913所靶向的CB1受体,曾是减重领域最受关注的靶点之一。然而,第一代CB1药物因严重的自杀和抑郁风险而退出市场。此后,多个管线试图通过分子改造降低中枢抑制效应,但效果不理想,或迫于竞争压力而终止。

如今,CRB-913的早期数据让市场再次看到了CB1靶点的潜力。

事实上,减重市场对靶点的包容度一直很高。甚至一些在其他适应症中被证明无效的管线,也在减重领域重新找到了价值。

它们不一定需要证明自己能够超越GLP-1,只要能够填补GLP-1留下的空白,就有机会获得新生。

CB1“秽土重生”

CB1在减重领域的药物研发历史比GLP-1更为悠久,多家跨国药企都曾在这一靶点上布局。

赛诺菲的Rimonabant、辉瑞的Otenabant、BMS的Ibipinabant以及默沙东的Taranabant等第一代CB1药物,都曾推进到临床中后期。

其中,赛诺菲的Rimonabant于2006年获批用于肥胖症治疗,但上市后不久因抑郁、自杀倾向等严重精神神经系统风险而退出市场。其他CB1药物也因神经系统风险被叫停。

这与CB1本身的生物学特性密切相关。CB1广泛分布于中枢神经系统,参与食欲、奖赏、情绪和能量代谢等多个过程。但第一代CB1拮抗剂能够穿过血脑屏障,与中枢神经系统中的受体结合,从而产生中枢抑制作用。

CB1靶点因此沉寂多年。直到2023年8月,诺和诺德以11亿美元收购Inversago Pharma,获得了CB1反向激动剂monlunabant。该药物通过限制血脑屏障穿透,保留CB1带来的代谢获益,理论上可规避中枢神经系统副作用。

但在一项针对糖尿病肾病患者的IIb研究中,monlunabant未能达到主要终点,并观察到轻中度的神经精神副作用。综合考虑后,诺和诺德终止了该管线的研发。

第二代CB1药物中的Nimacimab是一种外周限制性很高的抗体药物,安全性更好,但最终卡在了疗效上。

2025年公布的CBeyond数据显示,Nimacimab单药治疗26周后,经安慰剂校正的减重幅度仅为-1.26%左右。然而,当与semaglutide联用时,Nimacimab组平均减重13.2%,高于semaglutide单药的10.25%。

遗憾的是,2026年第二季度,Skye决定暂停Nimacimab的开发。公司解释称,随着口服GLP-1、GLP-1/GIP以及更高效的多重激动剂不断推进,Nimacimab在减重市场中已越来越难以形成足够竞争力。

同期的CB1管线仅剩Corbus的CRB-913。

这同样是一款外周选择性CB1反向激动剂,但没有偏向性设计。Corbus此前披露的临床前数据表明,在相同10 mg/kg剂量下,CRB-913在小鼠脑组织中的Cmax约为22 ng/g,而monlunabant为344 ng/g,CRB-913的脑部暴露量仅为monlunabant的1/15。

然而,市场此前对CRB-913的期待并不高,尤其在monlunabant和Nimacimab相继退场后,对CB1临床价值的质疑声不断。如今CRB-913临床结果公布,CB1似乎再次让人看到了“重生”的希望。

CANYON-1结果显示:60毫克组12周平均减重5.0%,减重效果随时间持续增强,且未观察到严重或重度精神类不良事件,耐受性也表现良好。

如果仅看5%的减重幅度,CRB-913显然还不足以挑战当前的GLP-1药物。但考虑到在真实世界中,超过40%使用GLP-1类药物的患者对该类药物不耐受或无应答,CRB-913能够兼顾减重与耐受性,便是其最大优势。

目前,该药还有与semaglutide、tirzepatide联用的临床研究正在进行。在减重领域竞争白热化的时代,CB1正在“劫后重生”,试图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第二次机会

被GLP-1重新赋予机会的并不只有CB1。一些原本在其他适应症上未能成功的药物,也开始在减重领域找到新的价值与机会。

再生元的trevogrumab和garetosmab就是一个典型案例。这两款药此前都围绕罕见骨骼肌肉疾病进行开发,其中garetosmab已在相关适应症中获批,而trevogrumab则在多个罕见病项目中折戟。

进入肥胖领域后,它们重新找到了应用场景,核心原因在于其靶向的Myostatin和Activin A这两个靶点通路,恰好可以补充GLP-1治疗中的一个问题:瘦体重损失。

COURAGE研究显示,接受semaglutide治疗的患者,减掉的体重中约三分之一来自瘦体重。加入抗GDF8/myostatin抗体trevogrumab后,患者的瘦体重损失进一步减少,同时脂肪减少增加;加入抗Activin A抗体garetosmab后,这一趋势更加明显。

GLP-1打开了减重大门的同时也留下了一些空间,CB1、Myostatin、Activin-A这类靶点,恰好填补了这一空白。

某种程度上,当前火热的Amylin也是被GLP-1“拯救”的靶点。

早期的Amylin类似物pramlintide已证明了这一机制能够影响食欲和体重,并最终获批用于糖尿病治疗。但它需要在餐前多次注射,使用便利性成为限制其商业化的关键因素之一。

肽类工程技术的发展解决了这一问题。在机制上,Amylin通过激活大脑饱腹感通路抑制食欲,同时延缓胃排空、抑制胰高血糖素分泌,是GLP-1的补充。

诺和诺德的cagrilintide与semaglutide组成CagriSema,作用于不同的食欲调控通路,通过机制叠加进一步提高减重效果。

近期公布的REIMAGINE 5试验结果显示,1.0 mg/1.0 mg CagriSema相较于tirzepatide在二型糖尿病患者中减重12.4%,优于5毫克剂量组tirzepatide的9.1%。

Amylin过去未能解决的给药和商业化问题,在GLP-1时代催生的多肽技术下,逐渐有了新的解决方案。

除此之外,还有被GSK、罗氏等跨国药企疯狂押注的FGF21靶点。早期FGF21R药物因在人体中半衰期极短、成药性不佳等原因,在肥胖适应症上进展缓慢。

而眼下,GLP-1+FGF21、GLP-1+FGF21+GCGR的“组合”正将该靶点重新带回减重领域。其中,GLP1/FGF21R双激动剂,有望在合并中晚期MASH的重度肥胖人群实现疗效突破。

MASH患者绝大多数伴随肥胖,FGF21的优势也恰好在此。相比单纯GLP-1,其对肝脏脂质、炎症、纤维化的改善更强。因此,这类联用或双/三激动剂的临床设计天然针对“肥胖+ MASH共病人群”,并非单纯只看肝脏,减重是核心疗效指标之一。另有管线专门设置肥胖队列,甚至纳入现有GLP-1应答不佳人群。

至此,再回看减重药靶点的研发,更像是一场接力。

早期GLP-1项目也因短半衰期、给药方式等问题面临开发困境,后来通过分子改造和长效化,才逐渐成为重磅减重药。而GLP-1的成功,又给了那些曾经未能成功的靶点一次重新被验证的机会。

站在GLP-1肩膀上

正如当初PD-1商业爆发之后,市场不断寻找“下一个PD-1”。GLP-1也是如此,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“下一个减重黄金靶点”。

但真正进入临床后会发现,这些新靶点已很难完全复制GLP-1的路径。核心在于,两大GLP-1王者玩家已将减重疗效和商业市场都做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
在这种情况下,越来越多药企选择避其锋芒。行业新一轮争夺正围绕GLP-1未覆盖的空白市场或GLP-1用药后产生的新需求加速展开。

最明确的趋势之一就是高质量减重,其中减脂增肌又是重中之重。

真实研究显示,使用GLP-1类药物减掉的体重中,有25-40%来自瘦体重而非脂肪。肌肉流失会降低代谢健康水平,影响关节功能和骨骼健康等,停药后反弹率更高。

在这条赛道上,ActRII、myostatin、Activin等调节肌肉生长与能量代谢的TGF-β通路靶点药物顺利进入肥胖研发领域。包括CRF2这类此前用于心肌和心血管疾病治疗的靶点,也在减重领域找到了新的应用场景。

INHBE/ALK7也是降低肌肉流失的靶点,其机制针对脂肪细胞。下调INHBE表达,可从源头削弱ActivinE的内分泌输出,进而解除脂肪组织ALK7介导的代谢抑制,实现减脂效果。围绕这两个靶点的小核酸药物通过靶向肝脏的设计,也放大了这一作用。

而随着越来越多患者接受药物治疗,减重赛道另一个正在浮现的战场,就是GLP-1停药后的长期管理。

一项针对美国GLP-1使用者的真实世界研究显示,约56%的患者在开始治疗一年后已停止使用药物。且停药后患者会重新获得相当一部分此前减掉的体重,大约反弹至用药前体重的70%。

而在针对这一问题上,GLP-1类药物似乎已找到应对策略。

9月22日,Viking公布的GLP-1/GIP双靶药物VK2735最新的维持治疗数据显示,患者在完成前期21周减重后,将每周给药调整为每两周一次。维持期12周后,仍能保留此前约90%的减重效果。改为每月一次后,仍保留约85%,而安慰剂组只保留了61%的减重效果。

虽然目前研究规模较小、维持时间也只有12周,但这一结果提示,未来减重治疗可能通过低频、长周期的给药模式,实现更长效、低负担的减重效果。

也正因此,该数据公布后,Viking盘前股价一度暴涨超30%。

更复杂的情景则指向GLP-1治疗后的耐药问题,这给了其他靶点药物更多机会。但安全性、耐受性仍是长期用药必须考虑的问题。

如前文所说的CRB-913,其靶向的CB1本身就是食欲和进食行为的调节通路。在与GLP-1不同的机制下,它能相对安全地维持减重效果,体现了长期体重管理的潜力。

相同思路下,MC4R、生长抑素受体、MCHR1等中枢神经系统调节食欲的靶点也开始获得关注。

总结

过去几年,减重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,使其成为全球医疗保健领域增长最快的治疗领域。根据IQVIA预测,全球减重药物市场2026年将增长至920亿美元,并在2027年突破千亿美元。

GLP-1药物是减重市场发展的核心转折点,但如GLP-1这样的超级靶点可遇不可求。更现实的竞争,是围绕GLP-1已打开的减重市场,寻找新的机会。

每一次新的尝试,都在重新定义着肥胖治疗的边界。

尝试未必会成功,但如果没有持续的尝试,就不会有新的突破。这,是一个亘古不破的真理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氨基观察”,作者:氨基君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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